跳至主要内容

唐构

清明搭车去了趟山西忻州,跟五台山擦肩而过,去了旁边的两个唐朝木构——南禅寺和佛光寺。

先历数一下近几年看过印象深刻的古建:正定隆兴寺、蓟县独乐寺、应县木塔及太原晋祠。每个都有让人感叹的地方,隆兴寺摩尼殿第一次让我感受到宋代的审美风格,殿内的倒座观音更是被鲁迅推崇备至;独乐寺的观音阁也不必多说,有着唐的血统,出檐深远,阁内观音也十分优美;应县木塔,远远的看见她的时候,真是震撼,辽代的建筑,时至今日大概也很少有人能望其项背,可以我们见面的时间太晚,已经不能登塔一窥其内部的巧夺天工;晋祠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献殿和圣母殿,当然夹在二者之间的鱼沼飞梁也是孤例。圣母殿那“翼然”的角、盘柱的木雕龙,以及殿内彩塑... ...

回到唐构,最早知道佛光寺是在梁思成的那里,当然佛光寺也是梁思成发现的,一举打破了日本宣称的想看唐构只能去日本的说法,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唐构,不久之后又发现南禅寺,年代比佛光寺更早,还有两个广仁王庙和天台庵,这两个只是推断,还有争议,所以实实在在的唐构只有两座,南禅寺大殿和佛光寺东大殿。

沿路雪景



4日下班后出发,北京下起大雪,高速上只能慢慢开,到半夜开到唐县,临时找了个宾馆住下,翌日直奔南禅寺,经历了雨雪之后天气很好,又开了一上午下午才到南禅寺,藏在村中,在一个小土坡上,几棵松树掩映下,小小的围墙,围着她,山门紧闭,旁边小门只开了半扇,挂着南禅寺管理处的牌子,门口空地停着几辆车,没有售票处,中国年代最古老的木构居然免费!走进小门,左前方围墙上露出了大殿的顶,迫不及待地闪进旁门,她就呆在那,赶紧的石台上没有匾,没有对联、题字,一个不大的“房子”。承重的柱子直接裸露在外面,深深的裂痕告诉你她是怎么经历了一千多年仍旧站在你的面前。我不断的告诉自己,这是唐朝的诶!真正的唐朝的东西,电视里面看到的都是假的,这是真的,巨大的斗拱毫不掩饰的摆在外面,古朴而真实,好像木窗里能窥见千年之前的人。唐宋无论是在中国文化的哪个方面都是一个分水岭,而这样的审美由汉一脉相承,到唐继承发展,到宋达到巅峰。这种美是极简的,除去所有繁复的装饰,仅仅用最基本的斗拱,殿虽不大,但是没有狭促感,墙壁厚实,但没有笨拙之态,出檐深远,且微微翘起(没有圣母殿夸张),让这个建筑灵动起来, 让人看着舒服,就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,回想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,这种美,才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审美观,才是最高的美的追求。

 南禅寺大殿一

 南禅寺大殿二

第二站是佛光寺,过程比较顺利,佛光寺明显比南禅寺大很多,晚唐时期的,进入山门,直奔大殿,奇怪,看不到,正前方一看,两棵巨大的树将大殿挡得严实,只有左边翘起的出檐向我招手,大殿建在高坡上,坐东朝西,通入大殿的唯一途径是围墙门,但是门里面从上到下只能看见石阶,即便站在门里面也看不见大殿一丝,石阶极陡,几乎是直上直下,从进入围墙门到爬石阶,都在营造一种庄严,虔诚的卑微感。直到爬至四分之三,才能看到大殿真容,面阔七间,进深四间。因为爬上高台后,距离殿门极近,所以七间的大殿跟人的视觉冲击极为震撼,巨大的几个字“佛光真容禅寺”几个字隐约可辨的红色在夕阳的掩映下,美的无言。与南禅寺一样,殿内可进,但不能拍照,人被四面铁栏围着,只剩有限的空间,殿内各处不施彩绘,殿内彩塑表情生动,动作自然,之前在中国美术馆看到吴冠中的佛光寺殿内彩塑写生,在手机内找来对照着看,佛主头上的光应该是用鎏金做的,夕阳照入殿内折射到上面,让人在庄严中感到安详。

 佛光寺东大殿一
佛光寺东大殿二

真是想想就激动,唐朝的建筑现在还能看到,是真的,真的!

清明之行,虽然妈妈给的戒指丢了,但夙愿得偿,只能写点文字,算作纪念。

评论

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

失败的色达之旅

27日早坐上去往色达的客车,直到29日下午六点结束。整个旅程充斥着高反的头疼和发烧。不过还应该拼凑一下对色达残存的记忆。 可能这痛楚的感受本身就是一种修行,坐在坛城栏杆上,看着青天白日下红色的房子及穿插往来的红色身影,我这么想。《喜马拉雅》里面又句台词,“要选就选最难的路走”,可能在色达这样地方本身就是一种修行,至少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。喇嘛、觉姆,他们穿的衣服有三种颜色,红色,暗红色或者黄色。带着用小棍支撑起来的帽子。黝黑的脸上无论是不是架着眼镜,都透着朴实。藏语混着汉语,交流似乎没什么障碍。 佛学院周边山上,红房子不通自来水,每天他们都要下山打水。好奇她们的钱从哪里来?自己之前的积蓄也会用光啊?每天好像只有生活和念经吧?这样的生活的确很充实。时间排得满满的。没什么闲暇。现在回忆色达的一切仍旧带着头疼,这样的记忆还真是鲜活。在一排排房子里穿行,偶尔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,“我买了茶叶要不要尝尝?”哈,原来她们也跟我一样的生活! 坐在佛学院门口,里面的喇嘛排排坐,不知道在干什么,门口不断有新的喇嘛加入,不远的山上有来自各个地方的人们在转坛城... ... 大家都在求什么?无非讨个心安吧!寺庙道观,哪怕是年龄稍大的树,都香火鼎盛,这个社会怎么了?那么多欲望吗?欲火怎么就浇不息?我也有愿望,要多多的钱,要身体健康,要长命百岁... ... 信仰是什么?没有什么欲求,就是信你,因为在你面前心会平静,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,那一刻感到安全。它应该是灵魂最终的庇护所,为其遮风挡雨,让其安睡。 天地之间的大美,是什么?应该是一个踏实,平静的心灵所看到的一切。

路上的董桥

对于《今朝风日好》的董桥不必多说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结缘,直到5月3日的万圣书园,一看到《旧日红》的装帧就喜欢的不得了,暗红配着金字,直接入手,虽然是原价。 之后的每天上班的路上,手里便多了一本暗红布料包裹的书。车上的时间固然是这样的利用起来了,但是这样的时间却不能全心的投入到书中,于是感受大打折扣,算上董桥已经三本,但是剩在脑中的却少的可怜,每天回到家里也没了心情,这日复一日的生活真的没有什么剩下来的,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怜。 再说董桥,读起来的感觉有些北岛,但却没有北岛的平易,如果说北岛是邻家家常,董桥应该算是宫里逸闻,读着虽是平常但却总隔着些距离。 路上的董桥让我游离在拥挤的车厢之外,那是一个午后,空气虽然有些凉,但太阳晒得人舒服极了。

从蔡元培的字说起

    不知道该写些什么,但就是想写。那就说说今天的感想吧。下午在网上找来蔡元培的墨宝来看,那个在某个博物馆看到的蔡的笔迹让人确实喜欢,给我的感觉跟启功有些相似,干净,但是蔡的较之启功更显自由。比如杭州岳庙中那幅联中那个“民”字,真的刚劲中还带着潇洒,我喜欢,但是今天找来看的真的有些不同。完全找不到那种潇洒、痛快,只有在其一首七绝中还能找到一些痕迹,“长路风寒酒力醒,马头岁月短长亭。冻云欲雪风吹散,望出西山一半青。”中国字画,讲求的我想与其说是一种美的传播,不如说是一种自我表达,这个极具个人色彩的情感外化书法中尤为突出。当然艺术永远都是作者的自我表述,但是将自己的瞬间的心境固化,我想是油画不能的,这样的瞬间要求作者必须以极快的方式表露,书法可以说是最好的方式,这也正是为什么苏轼的寒食帖能千古流传的原因,我想。那样的情感的表露、变化,必须一蹴而就,我想国画不能,油画更不能。唯有手中执笔,集情感于笔尖,疾徐浓淡皆是瞬间,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钝的做作。那才是心的外露。昨天逛了潘家园,看来看去,画无非人、物,字也无非就是那些,或快或慢,亦正亦邪。之后突然有种感觉,不过如此。情感被固定在这特定的格式中,显得千篇一律。话又说回来,人的情感也就那么多种,千百年来,还能有什么欣喜吗?真的就像老话一样,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!